胆儿有多大呢，就这么小。”她说着伸出小拇指，又把大拇指摁在小拇指上只露出一小节。

庞工厂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我以为遇见小鬼了，这半野地里咋会有你声音。”

索兰兰又咯咯咯笑弯了腰。

“你咋到这来了？小宝呢？”

“咱妈看着哩。”

“你来这干啥？想我了？”

“想的美。”她一努嘴，“你猜？”

“我往哪猜？看你这样子，肯定是好事儿。”

索兰兰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浑身都像是在笑。她这表情让任何人都能猜出来今天她遇到大喜事了。

“你赶紧洗洗手，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干重活了。”

庞工厂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索兰兰：“你这话是啥意思啊？”

索兰兰指着他的脚：“赶紧把你这泥巴腿洗洗，把胶鞋换了，手也洗干净了，跟我到卫生院填表当会计去。”

索兰兰好像怕别人听不见，故意把嗓子扯得高高的。

其他几个做砖坯都停下活看着这夫妻俩。有个说：“庞工厂，你去看看你家老坟地里冒青烟了没有，咋会有这样好事？”

庞工厂站着不动，别说是同伴，就是他也不相信索兰兰的话是真的。

“你还愣着干啥？咋不动啊？”索兰兰急了，“人家李院长还在等着咱哩。”

“是真的啊？”庞工厂说着赶忙搓着手，弯腰把胶鞋上的泥巴抹掉，转身走到抽水机旁边，甩掉胶鞋，推上电闸用水冲洗着手脚，穿上脚尖处已经磨出一个小洞的解放鞋，跟着索兰兰一起走了。

有人提醒着：“庞工厂，看清楚再填，别上当了，你一签字画押想改也改不了了。”

索兰兰白了那人一眼说：“还是把你自己的心操好吧。”

到了镇医院，李明朗看了一眼庞工厂：“一看这身材就不像个干重活的，命里就该吃皇粮。”

庞工厂腼腆着笑了一下。

李明朗说：“你是高中毕业吧？”

庞工厂说：“是啊，差六分没考上中专。”

“这说明你还是有实力的，当个会计没问题，能够胜任。”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叫给他，“好好填，填好了你就不用再去摔砖坯了。”

李明朗说着又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

“我站着填就好了。”庞工厂忸怩着不愿意坐上去。

“怕啥啊，李院长叫你坐你就坐呗。”索兰兰说着碰了碰他的胳膊。

“就是，以后咱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你就别客气了。”

庞工厂忙拍拍裤子上的灰，抹了抹上面溅的泥点，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按照李明朗的指点一一填好。

回家路上，庞工厂说：“这咋像是做梦啊，这是真的吗？要不你就捏捏我的胳膊，看看我知道疼不。”

索兰兰哈哈一笑：“捏你胳膊是不是太便宜你了？等回到家我拿锥子扎你一下。”

“扎我两下也行啊，捡个树叶也得弯腰才行，可是咱也没有弯腰，这硬是掉咱怀里了，这是哪辈子修的福。”

“回到村里恐怕得炸了锅了。”

“咱要谦虚，不能给人家说。”

索兰兰一听这话心里就不高兴了：“为啥不能给人家说？又不是偷的抢的。”

“总是觉得不真实，万一是个假的多丢人。”

“花花进财政局真不真实？”

“真实。”

“你还怕啥？”

索兰兰说着在后面晃着，把自行车晃得走出蛇形来。

“哎哎，你可别晃，晃歪了。”

索兰兰在后面坐着一会抬头看着天，一会儿把头贴到庞工厂背上，一会又放眼远方，看着在田野上零星忙碌的人，看着路边的杨树一个个给她打着招呼，身子似乎在逐渐变轻，好像变成一只燕子振翅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