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治家不严，害母亲受累了！”

老太太甫一睁眼，便听得盛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里颇有些愧疚，想是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我没同你商量，直接给了她一个了断，你可怨我？”

“母亲说的哪里话，那贱人做出此等丑事，令全家蒙羞！儿子恨不得将她直接丢去乱葬岗，叫她三魂七魄都不得安宁！”盛纮恨得咬牙切齿，话里的愤怒压都压不住。两世为人，他都如此注重名声，生怕影响了官声和盛家的前途。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一星半点，他哪里还能有颜面在朝为官？若叫他亲见了当时那场面，怕是会忍不住亲自送那贱人下地狱。

“罢了，人已经没了，身后如何都不打紧。跟着去的都是些签了死契的下人，此事绝不会泄露。只有一样，对外虽称林氏急病而亡，但她毕竟是长枫和墨兰的生母，只怕他们一时无法接受，你要好生开导着。”老太太道。

盛纮躬身称是。

老太太顿了顿，又告诫道：“我知道那贱人做出如此不要脸的勾当，让你面上无光。可长枫和墨兰是你的骨肉，两个都是好孩子，你万不可让他们生母犯的错伤了你们几个的父子情分！”

盛纮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老太太见微知著，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老太太说得是啊，林氏犯的错与孩子们无关。幸而当初就将她发落到了庄子上，这几个月来，长枫跟着长柏读书，颇有长进；墨兰那孩子与老太太和恕意处得多了，也沉静下来，不再动辄撒泼使小性子。没有了林氏，孩子们只会往更好的方向成长。

“你大娘子不放心我老婆子，执意陪同前往，此番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我这里已经无碍了，你去看看大娘子吧！”老太太不欲再多言，开口让盛纮去葳蕤轩。

“是，母亲好生休息，儿子告退。”盛纮闻言行礼离去。

葳蕤轩里，大娘子这厢热闹得紧。自昏迷中醒来，大娘子仍处在惊吓之中。待听得刘妈妈说那林噙霜已被处死，先是怔愣了一会儿，接着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欢欣所淹没。“快去！去给我备一桌席面，再烫一壶热酒来，我吃了好快活快活！”

神仙真人在上，多少年了，那贱人都踩在她头上，如今自作自受，总算是没机会再来祸害她和她的孩子们了！

盛纮来时，见到的就是大娘子对着席面，笑得一脸轻松惬意的模样。

多少年了？盛纮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未曾见过大娘子如今这般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样子了。

初初成婚时，她并不似今时这般泼辣蛮横，虽不如何貌美有才，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个夫君。那几年，她一个出身上佳的千金小姐，跟着自己外放奔波，处境再艰难也无甚怨言。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印象中那个娇憨可爱的小妇人变成了动辄撒泼，得理不饶人的泼妇呢？是从自己与林噙霜厮混在一处开始的吧，那时林氏怀了身子，老太太做主让她进了门。自己因着幼时经历和那贱妇的谎话连篇对她多有偏宠，许多时候对她挑衅大娘子也无动于衷。便是从那时起，大娘子在自己的印象中就开始变了。

先前他就知道，依大娘子之前对老太太的芥蒂，说大娘子担心老太太故而陪同前往不过是个说辞，是老太太有心要他前来慰问。如今看来，在林氏这件事上，不是老太太，而是自己亏欠大娘子良多。

大娘子正喝得高兴，转头猛然瞥见盛纮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官人…何时来的？我这…我是才醒，头脑发晕，想着喝口热酒清醒清醒。”大娘子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娘子好雅兴，不如我们一道喝一杯？”

“墨儿，你现在感觉如何了？可还有哪里不适？”望着塌上面色苍白、泪盈于睫的墨兰，盛纮的心情颇为复杂。从前的墨兰动辄哭闹，稍有些不顺心便以泪洗面，如今闻听生母离世的噩耗，倒沉默如斯，连泪水都不肯轻易落下，只是这副模样更显得可怜，令见者心伤。

他的墨儿啊，到底是被逼着长大了。

“爹爹…我再也…见不到小娘了吗？”自得到消息以来，墨兰一直隐忍不发，一则是不敢相信，二则其他人再好，到底及不上爹爹和小娘在她心里的地位。如今见到爹爹，墨兰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惧怕。

盛纮轻轻拍了拍墨兰的肩膀，柔声安慰：“墨儿不怕，你还有爹爹呢。”

听到盛纮的回答，墨兰的泪水刹那决堤。她扑到爹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盛纮深知这种时候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