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觉。他现在很累，连回忆自己已经度过的人生美好片段的力气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会在之后的哪一秒死去，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被怎么处理，他都不想去关心。此时的他，眼前却浮现出一个穿着花格子连衣裙的女孩，她慢慢转了过来，转过来了一张让张程旭熟悉的脸，就是她没错！可是，她头顶上的帽子歪了，张程旭很想伸手帮她扶正，再顺手捏一捏她冰冷的脸蛋。想到这里，张程旭的嘴角不经意间扬了上去，他在这个时候见到了她，死去足矣，尽管是十分模糊的且虚拟的她。

突然间，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拍在了张程旭肩膀上。张程旭如回光返照一般弹坐了起来，他连忙拿起手边的棍子，立在眼前，转身看去。眼前的人微微后仰，因为铁棍挥舞着都要砸到她的脸上了。

都接近濒死的张程旭此时却奇迹般充满了力量，他的下意识就是来自内心的责备，因为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见到她，他很担心。他对着眼前的人大叫道，“你在这干什么？快走啊？”撕裂的嗓音，却有响亮的喊叫声。张程旭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见，只知道现在的他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他还有一点力气，哪怕是一点，他就能将她带离这里，可是现在的他并没有。紧接着，张程旭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了夏兰泽一下，他很着急。夏兰泽没有抵抗，任由他将自己推倒在地，一屁股坐在马路上。

“我怕！那边有尸体，过不去。”沙哑的声音，不过是恐惧的表情。

眼角的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夏兰泽很委屈的坐在地上，默默地擦着眼泪。她现在当然还很怕啊！这个地方这么的奇怪。

可是，夏兰泽说的话，张程旭听不见啊！

张程旭看见了夏兰泽脸上的眼泪，心里突然如刀绞一般的痛，此时他那因为多个因素引起的头痛似乎也好了一些，疼痛转向了心脏。他咬着牙齿，艰难地抬起手，在自己裤子上最干净的地方擦了擦，伸到夏兰泽额头旁，抹着她额头上的灰尘，轻轻地捋了捋夏兰泽那杂乱无章的长发，尽管杂乱的头发并没有什么改变。他的手，在不停的抖，似乎下一秒就要不受自己的控制。可是他还是要在最后的时间里给夏兰泽创造出最好的形象，因为那可能是他在死之前见到的夏兰泽的最后一眼。

“头发乱了。”张程旭盯着眼前的女孩说道，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听不见。此时的夏兰泽很脏，也很邋遢，不过他看不见这些，他心中的夏兰泽永远是最美的。

夏兰泽苦笑着，嘴里开始不停的说着话，此时她的脸上百感交集，她有很多事情想要找人吐诉。张程旭看得出来，她很怕，也很委屈。不过在众多的表情之中竟然还夹杂了一抹笑意。圆润的脸蛋不停的变换着情绪，额头上的皱纹时深时浅，肉嘟嘟的嘴巴动个不停，有些地方甚至用上双手交错比划。张程旭的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的“独自表演”，自己的目光不曾离开，一直停留在眼前女孩的表情当中，而他自己的脸上也扬起了释怀的笑容。现在的他，听不见夏兰泽说的任何一句话，可他却什么都明白。他不想打断夏兰泽的任何一句话，他现在就想一直这样看着她，哪怕自己的死亡在下一秒来临他都愿意。

可是，夏兰泽还是说完了她嘴里的话。她疑惑地盯着张程旭，侧歪着脑袋，嘴唇微微翘起，目光疑惑地锁定在张程旭脸上。

张程旭笑了，笑得很深，笑得甜蜜又痛苦。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摆了摆手，说道，“耳朵伤了，你说的话我都听不见。不过，你活着就行。”他在这般危险的情况下说的很轻松很自然，没有什么紧张感。

张程旭的手被夏兰泽拉了起来，她指了指远处混乱的街道，嘴巴一直在说着什么，可张程旭听不见啊！

“我的腿，没有知觉了。”张程旭皱着眉头，又说道。他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臂，任由它放在夏兰泽的手里。

夏兰泽愣住了，她盯着眼前的男孩，心里突然开始难受，因为之前见到的他是那么的潇洒，生龙活虎地做着所有事情。可现在的他，已经和死人没有什么差别，惨白的嘴唇，黯淡的眼睛，脸上沾满了灰尘，手臂上和脖子处的伤口深浅不一，都染着红色。他瘫坐在地上，艰难着吐着气息，似乎在不经意间就能死去。夏兰泽在手机上匆忙打出几个字，轻轻地拍了他一下，把手机拿到张程旭的眼前。

张程旭将目光锁定在手机屏幕上，只见手机上写着两个字——别死。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张程旭却看到了无穷的力量，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快速流淌，如获新生一般。他想起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他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