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一滴一滴的，敲击在大地上。积水的水潭大小不一，倒影里全是那个灰色暗淡的云层，那是老天爷愁而闷的脸色。

张家父子二人坐在别人私家房子的门檐上，一人拿着一个纸杯，喝着好心人递给他们的热水。目光的尽头，几台吊车用整块水泥板将堤坝缺口的外层敷上，几米长的大钢钎穿过钢板的孔洞扎进了土里。后来的沙袋整齐的码在缺口处，抢险军方的到来就是不一样，整齐划一的动作，默契十足的配合，很快就完成了抢修工作。

“你怎么会在这里？”张父擦了擦张程旭眉毛上的雨滴，说。

可他却反问他爸，语气很是愤怒，“那你怎么会来这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停地抖着，看样子，他累得够呛。

“是我问你你问我啊，小子？”张父笑着说，轻轻地拍了拍他儿子的肩膀。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张程旭还是很生气。

而张父又推开了他，“又没怎么样，你个小孩成天想那么多。”

张程旭一口将剩下的热水喝光，像是和谁赌气一样，将纸杯捏成一团，扔向了远处的草丛里。

“你妈最近还好吗？”张父看着旁边的儿子，突然说道。

张程旭重新望着他爸，连忙说道，“好啊！最近她找到了工作你相信吗？看她打牌的时间也少了。”

“挺好！还有，你对你妈好一点，别成天爱搭不搭的，那可是你妈呀！”张父望着张程旭，严肃地说。

张程旭诚恳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怎么样啊！”张父又说。

“我能怎么样，就那样啊！时不时有些事情，有时很忙，有时又很闲。”张程旭抹去额头上的水滴，“熟人都走了，乐队就暂时解散了呗！也没再接演出。”

“你现在还住在你后爸给你买的房子里面吗？”

“什么啊！那个地方我可是一晚上都没有睡的，装修的味道让我恶心，反正我再那里是待不下去的。”张程旭皱着眉毛说道。

张父望着儿子脸上的表情，虽说是嫌弃的表情，但是那也是对他应该嫌弃的人做出的表情。光头现在虽然没有什么钱了，可张程旭还是把他当作自己最好的亲人，根本不会用上嫌弃这个词语，更多的是装着样子默许一些对于他爸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好儿子！像我。”

张父将眼睛笑成了一道缝，他是光头，不怎么很好的分清楚他的年龄。可是，事实摆在了那里，已经年近半百的人，脸上的黑斑，眼角的皱纹全是他现在不年轻的标志。

“那你现在是住在哪里啊？”张父问着。

“定居的话是在苏以络家，反正他家又没有人。还有时候会去外婆的那个房子，那里的床还在，还有一些我的和我妈的衣服什么的，反正那里的水电又不要钱。”

“那里有衣服吗？”张父疑惑。

“有啊！之前不是和我妈在那里照顾....”张程旭解释。

“哦！对，想起来了。”张父顿了顿，“不过那里也没什么家具啊！”

“现在的人要什么家具啊！有床就行了。”张程旭抠着手指甲里面的泥巴，说道。

“也对。不过你说你在自己老家搞得好像在外面流浪似的，又居无定所的，看起来又很寒碜，说出去好笑，你知道不！”张父说道，“要不你去我那里住也行！我那里什么都有。你也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家里面啊！”

“得了吧！你那是车库改造的，我才不去呢！而且，而且还有一股子老头气味。”

“你就已经开始嫌弃我了啊！”张父将张程旭的脑袋扒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着，伸手一下两下地搓着他的头发。

张程旭挣脱开，看着眼前父亲的笑，说道，“其实，我还想着让你去外婆那里的房子住呢！车库毕竟是车库嘛！别人都会说些什么的。”

话毕，张父也收回了笑容，他很果断地摇头，稍显考虑之后，说道，“我那里好着呢！最近我把那个旧的暖气片换成新的了，不说有多舒服，睡一晚上墙角都长草了。还有老谢睡在我那里都不想走。”老父亲笑起来很是和蔼，坐在旁边听着他的话，所说的那些就像真的非常舒服一样。他的眼角挂满了褶皱，灰黄的皮肤上有很多斑点，那是时光给予一个人最深的痕迹。

张程旭笑了起来，形笑神不笑。他望着他的老父亲在那里一个人炫耀着炫耀着现代人并不觉得好的东西。他不知道他爸所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在那个暖气片还是旧的时候他爸是怎么过来的